江蘇一法院裁定拆遷戶“濫訴”被指缺乏法律依據_ag亚游集团-征地拆遷專業律師楊念平

江蘇一法院裁定拆遷戶“濫訴”被指缺乏法律依據

作者:曹憶蕾 王帝 來源:中青在線-中國青年報 發布時間:2015-03-13 15:41:11 點擊數:
導讀: 2月27日,江蘇省南通市港閘區人民法院通報了8起政府信息公開“濫訴”案例。拆遷戶陸紅霞一年內至少向政府部門提出94次信息公開,得到答複後不服,繼而提出至少39次行政複議。南通市港閘區法院認為原告“濫用獲取政府…

 2月27日,江蘇省南通市港閘區人民法院通報了8起政府信息公開“濫訴”案例。拆遷戶陸紅霞一年內至少向政府部門提出94次信息公開,得到答複後不服,繼而提出至少39次行政複議。南通市港閘區法院認為原告“濫用獲取政府信息權”、“濫用訴權”,最終駁回其起訴。

  有網友質疑,法院的裁定是否在為政府“背書”?在我國尚未對“濫用訴權”這一概念有明文規定的情況下,法院的裁量權是否有法律依據?陸紅霞過多地申請政府信息公開,是否涉及浪費公共資源……網民、專家爭議重重。


  一年多申請政府信息公開94次,被認定“濫用獲取政府信息權利”

  陸紅霞在接受中國青年報采訪時表示,數年前,父親和自己的住宅被拆時,麵臨諸多問題,比如征地手續不全、“簽署空白協議”、“房屋產權證戶主名被更改”等,遂提出多項政府信息公開申請,要求政府公開相關信息。

  根據南通市港閘區人民法院[2015]港行初字第00021號裁定書(以下簡稱裁定書)顯示,僅據不完全統計,自2013年開始,原告陸紅霞及其家人向南通市人民政府及其相關部門至少提出94次政府信息公開申請,並且,申請內容“包羅萬象”,並不單單隻是征地拆遷問題。

  法院認為,“原告陸紅霞不間斷地向政府及其相關部門申請獲取所謂政府信息,真實目的並非為了獲取和了解所申請的信息,而是借此表達不滿情緒,並向政府及其相關部門施加答複、行政複議和訴訟的壓力,以實現拆遷補償安置利益的最大化……原告陸紅霞這種背離《政府信息公開條例》立法目的,任憑個人主觀意願執意不斷提出申請的做法,顯然已經構成了獲取政府信息權利的濫用”。

  裁定書顯示:原告陸紅霞及其家人在收到行政機關作出的相關《政府信息公開申請答複》後,分別向江蘇省人民政府等複議機關共提起至少39次行政複議。在經過行政複議程序之後,三人又向南通市中級人民法院、如東縣人民法院、港閘區人民法院提起政府信息公開之訴至少36次。本案原告陸紅霞所提起的相關訴訟因明顯缺乏訴的利益、目的不當、有悖誠信,違背了訴權行使的必要性,因而也就失去了權利行使的正當性,屬於“典型的濫用訴權行為”。

  法院最終裁定,對原告陸紅霞的起訴不作實體審理。

  同時,“對於原告陸紅霞今後再次向行政機關申請類似的政府信息公開、向人民法院提出類似的行政訴訟,均應依據《條例》的現有規定,進行嚴格審查,原告陸紅霞須舉證說明其申請和訴訟是為了滿足自身生產、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否則將承擔不利後果。”


  “向政府施壓”能否成為濫用“獲取政府信息權利”的論據

  本案一經公布,便引發諸多爭議,首先便是當事人陸紅霞是否“濫用獲取政府信息權利”。

  裁定書中顯示,申請獲取信息次數多,內容“包羅萬象”,家庭成員分別提出相同或類似申請,為泄憤、為私利向政府施加壓力,申請公開的信息和其利益沒有法律上的關聯性等,成為法院認定原告“濫用獲取政府信息權利”的主要理由。

  本案審判長、港閘區法院院長高鴻更是直言,“行政相對人的申請動機複雜”。他解釋道,“行政相對人的申請動機複雜,部分申請人以監督政府依法、公開行政為目的,但更多地是為了信訪、複議、其他訴訟收集證據,或通過申請、訴訟,發泄個人不滿情緒。”

  濫用“獲取政府信息權利”的條件是否存在?記者翻閱《政府信息公開條例》,並沒有發現針對濫用“獲取政府信息權利”的規定。該《條例》僅在第14條對行政機關可公開的信息範圍作出限定,“行政機關不得公開涉及國家秘密、商業秘密、個人隱私的政府信息……”

  中國政法大學訴訟法學研究院肖建華教授在接受中國青年報記者采訪時認為,以上部分理由難以成立。肖教授解釋,申請次數過多、申請公開的內容包羅萬象、對政府造成壓力等,並不能成為南通市港閘區法院作出上述裁定的理由。施加壓力屬於法院不應過問的內容,這是當事人在維護自己權利時附帶引起的。

  “現行法律尚未明確濫用政府信息公開權的概念,法院的裁定是違反了《政府信息公開條例》的宗旨,侵犯了當事人的實體權利。《條例》中有不能公開信息的禁止性規定,其他屬於公開範圍的信息,應當公開。現在,提倡陽光政府,秉持公平、公開、公正的原則,可公開的信息越來越多。法院的解釋是與‘陽光政府’的要求背道而馳的,其裁判態度是否中立,值得質疑。”肖教授說。

  “當事人申請的信息,如果屬於政府應主動公開的範圍,政府則應當主動公開”,北京外國語大學法學院副教授姚金菊表示,“如果政府不公開或者公開不及時、不充分,法院則應責令政府重新進行答複。”

  “至於為泄私憤、為一己私利,更屬於推測揣摩。就算證據確鑿,那麽,依照南通市港閘區法院的邏輯,幾乎所有多次申請政府信息公開的案例,都可認為是‘濫用獲取政府信息權利’。另外,當事人申請公開政府信息,自然是為了主張自己的權利,關鍵在於其主張是否合法,而非取決於是否屬於‘私憤’或‘私利’。”

  “多次申請很難構成濫用,關鍵在於當事人申請內容是否重複、類似或者完全一樣。”國家行政學院法學部教授、行政法學專家楊偉東認為。

  中國政法大學法學院院長薛剛淩教授的意見則略有不同,她提出,“國家審判資源有限,現實中的確存在濫用的情況。訴訟是保護一個人的正當權益的,如果濫用訴訟資源,則不應得到法律的認可”。


  法院是否有權判定原告“濫用訴權”

  裁定書中,南通市港閘區法院認為,原告向法院提起政府信息公開之訴至少36次,“屬於典型的濫用訴權的行為”,這也成為爭議內容之一。

  有網民稱,一方是頻頻起訴,另一方則是裁定“濫用訴權”、駁回起訴缺少法律依據。原告與法院之間,究竟是誰的權利在“裸奔”?

  “現實中的確存在濫用訴訟權的問題。司法資源有限,在缺少訴的利益下,針對同一個案件重複起訴,這是資源的浪費。”楊偉東教授介紹。

  據了解,在訴訟過程中,當事人違背誠實信用原則,濫用訴訟權利,進行不正當訴訟,被法學界認為是“濫用訴權”的行為。濫用訴權往往造成虛假和無益的訴訟,浪費了國家的審判資源。同時,也侵占和剝奪了他人合法的訴訟權利和機會。

  在我國的司法實務中,“無理亂告狀,惡人先告狀”的事例屢見不鮮。濫用訴權的現象使人們陷入長時間的訟爭,付出了大量的時間與金錢。

  盡管如此,“現行的三大訴訟法中,沒有明確的濫訴的規定、條文。”中國行政法學研究會理事解誌勇教授如是解釋。

  規定模糊,那麽,法院是否有權判定原告“濫用訴權”?

  楊偉東教授表示,“形式意義上,現行法律並不存在以濫用訴訟權駁回起訴的明文規定,所以本案中,法院的裁定是創造性的,也超越了法律規定的權限。而實質意義上,很多人認為,法院在裁定中有審判權,這種做法也並不為過。”

  楊偉東教授補充道,但要注意的是,以濫訴為由駁回起訴的限度在哪裏。“訴權保護和濫用訴權之間,法院更應該側重於保護訴權。司法是最後一道防線,是公民權利救濟的最後防線。所以,當判斷是否濫訴時,法院要非常謹慎和克製。”

  薛剛淩教授表示,“目前的法律針對濫訴的規定並不是很清楚,這是法律的缺口。當事人起訴被駁回,則要判斷當事人的起訴是否符合起訴的法定條件。”

  除濫用訴權等理由外,南通市港閘區法院還認為,原告訴訟權利任意行使的方式有違誠實信用原則,“超越了權利不得損害他人的界限”。對此,原告表示不服,“未來還會繼續向更高級別的法院上訴”。

  中國青年報記者就此采訪南通市港閘區人民法院,該法院回複“一審結束,裁定文書已經公布,不再對該案件進行過多解讀”。

  本報北京3月12日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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